馬力克四:《美麗新世界》

文: 四維出世

馬力克四:《美麗新世界》(The New World2005年。

泰倫斯馬力克的第四部作品,跟第三部電影《狂林戰曲》(1998),又相隔了7年。

再回到歷史,時空是17世紀1607年,英倫的艦隊到達北美洲的弗吉尼亞,全片採用自然光的攝影,伴着華格納的《萊茵河的黃金》起始,開天闢地的天籟之聲,帶我們來到美麗的新世界。美其名是開墾大陸,實情是搶掠與殖民。對殖民概念還是一無所知的美洲土著,帶着好奇的目光來到岸邊圍觀。

美名開墾實為搶掠殖民

心存公義的Captain SmithColin Farrell),曾違抗官令,策動叛變,故被判處絞刑,要在登岸後處決,最後Captain Newport還是特赦了他,要他將功補過。Newport部署安頓下來之後,隨後北上,找尋其他着陸點,他警告部下不要惹土著,因為最終可能要與他們交易。土著好奇地圍攏他們,其中之一是酋長之女,美麗的Pocahontas,此時被Smith發現了。

Smith覺得土著單純善良,沒有佔領慾,可是Newport仍怕他們突如其來的襲擊,吩咐士兵在軍艦過夜,在陸地上另建堡壘,在新世界的土地上,再用圍牆劃分另一世界。土著對他們私有土地的舉動十分疑惑。

Newport知道河流的上游另有部落,命Smith深入他們的大本營,跟他們交易物資,Smith憧憬着一個沒有地主與租賃的真聯邦、新世界,開始了他的Heart of Darkness式旅程。其後他中伏被補,被領至與酋長會面,他心想這次死定了,危急之際Pocahontas挺身相救。他們開始交往,Smith教她英語、「文明」新世界的一切,漸生情愫。

他說,愛來到的時候,我們應否拒絕。她問,大地之母,你在何方?在天空,在雲端,在海洋,請你露面,給我指引。

回到堡壘,軍隊缺糧,問題叢生,他與主管爭執,誤殺了他,被迫接管這個鬼域般的殖民新世界。Smith只想回到上游的世界,與Pocahontas一起生活。冬天來到,缺糧的情况更糟,Pocahontas瞞着父親帶來食物,父親知道後,認為英人沒有離去的意思,令部族攻擊堡壘,Pocahontas的兄長戰死,父女決裂。

殖民者計劃把Pocahontas接過來,因為他們知道有她在,土著不會隨便進攻,但Smith反對計劃,Newport回來後把他撤換了。此時英國婦人Mary來了照顧Pocahontas,給她英人的衣著,教她「文明」的禮儀。Smith心知事到如今,經已無能為力,他嚮往她原住人的世界,她卻被迫同化到這資本化的社會來,兩人無奈被放逐至兩極的國度。

突顯原住和資本化兩極

奉英王的命,Smith被指派往北面尋找通往印度之路,Smith要朋友Ben兩月後告知Pocahontas他的死訊,要她不要再等。她聽後傷心欲絕,不在話下。

然後,一個年輕的英國商人John RolfeChristian Bale)來到弗吉尼亞,深受Pocahontas吸引,他教曉她很多學問,她開始協助他的業務,甚至受洗,改名為RebeccaJohn向她提出婚事,她猶豫,但隨後答應。婚後他們育有一子,叫Thomas

數年後,他們要回英倫。出發前,在堡壘外,Pocahontas聽到有兩婦人在談論Smith的旅程,知道他還沒有死,她百感交集,抱着疑問與期盼登陸英倫,一個她從未接觸,亦沒法想像的新世界。同行的還有她的叔叔,他是被她的父親指派去看看英國人常常提及的上帝究竟是什麼模樣的。在英式的園林中,對比他們大自然有機的森林,幾何裁剪的園景對他來說,完全是一個陌生的新世界,英倫的上帝果真不同。

Smith策馬來到與Pocahontas相見。她問他,有否找到往印度之路。他說他可能已經錯失了,而不自覺。他補充說,只有昔日他們身處的森林,才是真理的所在。兩個極端,兩個新的世界。錯失了的,現在已經不能再回去了。

Pocahontas看着Smith離去,似乎放開了懷抱,她重回John的臂彎。

視野遠勝《阿凡達》

回弗吉尼亞的路上,PocahontasGravesend病倒了,她說,人總會一死,留下Thomas能活下去已經足夠。她暗忖着,大地之母,我現在知道你在哪裏了——在泥土中。回到自然去,最終大家總會團聚。一塊葉落下了,餘下的枝幹總會趨着光線生長(最後一個鏡頭)。

這樣的視野,層次跟同一題材的《阿凡達》,相距又豈止十萬八千里。

馬力克之三:泥土下的解放

文: 四維出世

馬力克三:《狂林戰曲》(The Thin Red Line)1998年。

泰倫斯馬力克的第3部作品,跟第2部電影《天堂的日子》(1978),相距剛好20年。聞說這20年間,馬力克在巴黎講學,磨劍廿載,果然非同凡響。

順帶在這裏,給有機會在電影學院學習而又無心向學的學生奉勸一句,不要看輕因種種原因今天沒有留在電影工業的老師們,他們的生命還未有完結,潛修之後,好戲可能還在後頭。

一條淺薄的紅線

《狂林戰曲》的時空是1942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役。場景是南太平洋的Micronesia的一個小島,兩個美國小兵擅離職守,其中一個是青年的維特Witt(占卡維素),賦閒間跟Melanesian的土著過著世外桃源的生活。土著們打魚,小兵們在海中浮沉,與自然融為一體,一生之中似是從未有過如此的暢快。小孩們圍覑5塊小石,輪迴撞擊拍打,「地、水、火、風、 空」重現眼前。Witt跟wit同音,是睿智的延伸。一天一艘美軍艦隻駛過,中士Welsh(辛潘)找回他們,執行特別任務。

文明與自然之間,是一條淺薄的紅線(thin red line)。

日軍要在所羅門群島其中一個島嶼Guadalcanal搭建空軍補給機場,準備進襲澳洲,美軍的任務是要攻陷並佔領這據點,破壞日軍的好夢。

在地圖上,國與國之間,是一條淺薄的紅線。

統領這次行動的是中校Tall(Nick Nolte),其上級Quintard準將(John Travolta)志在必得,Tall在軍中蟄伏多年,這戰役的勝利可保送他升上上校的軍階。

階級與階級之間,是一條淺薄的紅線。

小島囤滿了日軍,負責進攻的是C連隊,隊中的士兵們很擔心,盤算生存回來 的機率。行動組的隊長是Staros(拉丁語不動如山的意思),早上日軍的一輪轟炸把他們震懾覑,不敢輕舉妄動。Tall命令Staros的部隊衝上山 頭,一輪機槍聲後,戰事當然慘烈,死傷枕藉。中士Keck(Woody Harrelson)誤觸手榴彈的保險鍵,給炸掉了下半身,死到臨頭只關心不能再人道的自尊,他說﹕「告訴我媽媽,我是勇敢地死去的。」

尊嚴與羞辱之間,是一條淺薄的紅線。

Staros匯報上司Tall,前線凶險,不想餘下的部隊作無謂的犧牲, 建議撤退,Tall質疑他的判斷,親自督師,此時前線較為平靜,Tall派小兵Bell(Ben Chaplin)作先鋒,一舉掃除障礙。其後Tall視Staros違抗軍令,撤換Gaff(John Cusack)為隊目。

擇善下的堅持與強權下的屈服之間,是一條淺薄的紅線。

黎明時,C 連隊繼續挺進,小兵Doll「自殺式」的衝刺陷陣攻佔了重要的據點,令部隊翻過了山頭,進佔了日軍森林中的軍營,擄去了不少戰俘。小兵Dale從日軍的屍首上偷取金牙,他看到其中的一位尚未死去,調侃他說﹕「你的日子不遠了。」說罷,他彷彿看倒了自己,然後把偷來的金牙通通掉棄,放聲痛哭,幸好老天灑了一 陣雨,好洗清罪孽。Bell的太太來信說,說要跟他離婚,他讀信後感到茫然若失。人在這樣荒誕的處境中,容易變得瘋狂。也許,只有失去理智的人才可以存活其中。

瘋狂與理智(wit)之間,是一條淺薄的紅線。

美軍回到Micronesia的小島,部隊沾染的血腥令 Melanesian的土著與Witt心存隔閡,Witt好像第一次給大自然的成員拒絕。Witt問Welsh曾否感到寂寞,他回答﹕「有,不過只有在人 群中才感到。」也許沒有對比,就談不上寂寞。Witt見證過大自然,當被自然排斥時,可是寂寞之最。

個體與環境之間,是一條淺薄的紅線。

C連的餘隊被派遣深入森林區偵察,Witt、Fife(Adrien Brody)及一小兵發現日軍餘部仍然人數眾多,小兵不幸中伏,Witt作餌誘敵,好讓Fife可回巢報訊。Witt走到河道,被日軍重重圍困,要他棄械 投降。Witt可以選擇做戰俘,有機會可以活覑回來,可是他竟然選擇舉槍,最後當然是求仁得仁。畢竟,死亡,也是一種選擇。嚴謹認真的觀眾,當會問在什麼 樣的情下他會有這樣的選擇。河流,可與以淨化。Welsh把維特埋葬,Witt重歸自然,在泥土下得到解放。

如果自殺與被殺之間,是一條淺薄的紅線,那麼生與死之間,就是一條更淺薄的紅線了。

好電影與壞電影之間,也有一條紅線。可這條線明顯不過,有心的不難看出來。

馬力克之二天堂的日子

文:四維出世

馬力克二﹕《天堂的日子》(Days of Heaven)1978年。

泰倫斯馬力克的首作面世5年後,第二部電影將時空推前半個世紀,作品命名為(Days of Heaven)《天堂的日子》,又譯作《情來自有方》,或《夢斷情天》。

20世紀初,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美國,百廢待舉,到處是貧窮的景象。聖桑的《Carnival of the Animals—The Aquarium》用作引子,開展了這個故事。動物嘉年華,對,預示了人的獸性、動物性,充滿懸念的序曲,告訴我們,這將會是場困獸鬥。

預示人的獸性動物性

故事從小女孩的口述開始,她叫Linda,是Bill(Richard Gere)的妹妹,Bill在芝加哥的鋼廠打工,跟大多的低下層一樣,他渴望脫貧,仇視資產階級、統治階層。一天鋼廠主管的說話刺痛了他,傷及他的自專,Bill即時反擊,糾纏間誤殺了主管。跟前作《Badlands》一樣,主人翁必須亡命天涯,他帶着女友Abby(Brooke Adams)及Linda,南下得州,來到平原上的一所農莊,協助農場收割。不過他始終心繫大都會紐約,討厭鄉間,厭惡農民像豬一般的生活,心想這只不過是暫時的過渡,終有一天會離開這裏。

Bill違反了自然的法則,沒有公開自己與Abby的關係,反而佯裝是兄妹,以便日後另有所圖。年輕的農莊的主人(Sam Shepard)開始留意Abby的存在,對她懷有好感,漸生情愫。在幹包裝麥穗的粗活當中,Abby的纖手難免磨損磨破,Bill疼愛她,到農主醫生的車子偷取藥油,意外的竊聽到農主得了絕症,最多只能多活一年的秘密。此時Bill財迷心竅,竟提議Abby跟農主結合,只要熬過一年,天堂的日子將會降臨。Bill,彷彿是帳單的延伸,只關心身外的事務。

Abby起初不願,最後經不起游說,便就範了。蜜月旅行回來後,在Linda的眼中,農主與Abby表現得像從未有過的愉悅。在等待終局的過程中,大家都愉快地生活,宛如天堂的日子。Abby,差一點就是聖殿(Abbey),是眾人精神上的依歸。

一年過去,預期的終局並沒有到來,農主卻變得愈來愈開朗健康,Bill漸漸喪失了耐性,人性開始變異。其實,終局到底出現了,只是不以人的意志轉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形式。

一段美好的時光

農主有一次窺見Bill與Abby偷吻,起了疑心,深感受到出賣。而Bill亦開始對Abby產生了醋意,懷疑她對農主日久生情,一怒之下出走。農主與Abby因而獨處了一段美好的時光。秋去春來,大地麥熟。Bill騎摩托車回來,同時帶來了現代化、工業化、物質化、資本化的精神面貌。現在他對資本的興趣顯然比Abby大,可是Bill對她還是深感歉意,抱歉將她推到這個境地。這次他是回來是跟她道別,他們吻別時,剛巧又給農主透過望遠鏡撞過正着,此次他真的氣瘋了。可是他沒有想過,他這條命,多多少少也是撿回來的。貪婪的結局,永遠是墮落。

水底向天攝影獨步天下

忽然蝗蟲來襲。蝗蟲本是大自然生態的一部分,微觀蝗蟲咀嚼農作物的模樣,物競天擇,何惡之有,可是農主卻遷怒於Bill,認為他帶來災害,這正突顯了城鄉標籤的矛盾。農主要射殺他,混亂中,他反被Bill刺斃。Bill又要再一次帶着Abby及Linda逃亡。他們乘船沿河下游,潛入森林,與大自然融為一景,這又與《荒漠情》遙相呼應。Bill在一次圍捕中中伏,背部中彈倒斃於大河中。馬力克獨步天下的水底向天的攝影(在茜絲史柏的大浴缸拍攝),仰視李察基爾俯撲水面,重歸生命之水,與宇宙融合,是電影史難忘一景。這一槍,令他以後可以在天堂裏過日子。

其後美國捲入第一次世界大戰,Abby安插Linda進舞蹈學院,跟Linda道別時,她說未來的日子當可應付自如。鏡頭一轉,Abby穿過小鎮,看見年輕的士兵魚貫登上火車,開往戰場,這次又不知有多少人活着回來。可是Abby的心情卻顯得十分愉快,似有了意中人,她輕快地跳了上火車,追尋另一段天堂的日子。

人在做,天在看,從穹蒼的視角看世界,他們彷彿是一羣小孩,為各自的欲望你追我逐。不管時間有多短暫,在死亡來臨之前,唯一的期盼,就是要過一段天堂的日子。

死亡,本來就是天上與人間的分水嶺。

馬力克之一‧荒原中的救贖

回顧前作了解馬力克

四維出世

去年夏季,電影圈最炙手可熱的話題當是泰倫斯馬力克的《生命樹》莫屬。因為畢彼特、辛潘或是金棕櫚獎而入場的觀眾,會發覺電影處處挑戰他們的耐性及接受能力;因為馬力克而入場的,會發現天長地久雖有盡,良辰美景無絕期,氣魄宏大,美不勝收,「瞬間的永恆」最實在的示範。這樣特出的例子,當今主流影壇當中,已不多見,馬力克38年只拍了5 部電影,作者的堅持與勇氣是最大的成因。被喻為「最不被明白的電影」,基阿魯斯達米的《似是有緣人》闖頭關,馬力克守尾門,肯定是2011年的雙絕。

有說作者論已死,可是不認不認還須認,要破解馬力克迷陣,最好的方法,莫過於回到他過去的作品裏去。

馬力克之一‧荒原中的救贖

《荒漠情》(Badlands1973年。

研究馬力克的電影,有一點值得注意,他的電影都是關於過去的,非常明顯,這是他觀察生活,靜觀歷史的成果。首作當然不例外,因為這是電影人最基本、最紮實的訓練,明乎此,你當明白為什麼有些人的電影永遠都拍不好。馬力克沒有借故事販賣血腥暴力,他志不在拍一部《天生殺人狂》,相反,《荒》片是改編自1958年的一件真人真事,Charlie Starkweather殺了Caril Fugate的父親,兩人亡命天涯,逃避追捕,殺了更多人,最後Caril自首,Charlie被捕、受審,然後遭處決。電影中,Charlie化名Kit(馬田辛),Caril是為Holly(影后西西史柏克)。馬力克教曉我們,編劇不是天馬行空、肆無忌憚exotic,而是從現實抽取樣本,在重組生命的過程中,看你能呈現什麼樣的視野。

馬力克的另一特色是所有作品都有畫外音,這一點我曾勸喻電影學院的學生不要隨便學,因為VO不是用來解釋動機或內心情感的,它的作用不是要局限觀眾在表面的濫情上。《荒》片的畫外音,是Holly日記式的讀白,記錄她對Kit的觀察,最重要的,是它沒有令電影流於淺薄,而西西史柏克溫火之間的拿揑,有效把觀者保持在適當的距離,成就了一個很好的「疏離效果」。

Kit不甘作為垃圾工人而怠工,因而被解僱,其後戀上Holly,可是Holly的父親,看不起Kit,拒絕女兒與其交往,Kit要帶走Holly,父親當然不肯,Kit槍殺了他,放火燒屋,然後跟Holly出走。

常對學生說,觀影後必須回答自己,這部電影是關於什麼的,這樣就能慢慢的編織起自己對這個導演的一點點理解來。

這是關於人在社會中的變異。

開明的觀眾,不會選擇輕易批評主角在道德上是對是錯,反而會問,是什麼東西驅使他們走上這樣的結局。第一個鏡頭,Holly與她的愛犬在上嬉戲,暗示愛犬是慾念的化身,其後父親懲罰她與Kit交往,槍殺了愛犬,種下了Holly的怨,亦預視了Kit的反撲。Holly年少喪母,父親開始封閉自己,表面上他瞧不起無產階級的Kit,實質上他自己也好不了多少,他繪製廣告畫,為日漸資本化的社會塗脂抹粉,繪畫路標是他其中一項工作,可是他卻沒有為自己找到方向。


這是關於存在的焦慮。

沙特說:「存在先於本質。」戰後關於存在之意義的討論熾熱異常,人們自覺於生命的虛無。警員們調侃Kit酷似James DeanRebel Without a Cause,宛如卡繆《異鄉人》的真實版。Kit行事彷彿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對人為財死的狩獵人,可以在背後大開殺戒,對要盡職的警員卻留情得多;背叛者當然要死,對其他人質卻隨機地由命運來宣判,荒謬的人生,表露無遺。

這是關於自我毀滅。

To be or not to be,都不需要原因,走上滅亡的路亦順理成章。一對有自毀傾向的逃亡情侶,這意念在安東尼奧尼1970的《無限春光在險峰》已經出現過,不過安氏眼於形而上對物質的摧毀,馬力克卻聚焦於大自然的回歸。

這是關於宗教的延伸。HollyHoly只差一字母,有神聖的意味。Holly父親的屍首伴隨Carl Orff 的《Gassenhauer》人聲合唱,彷彿是一場宗教的火化儀式,塵歸塵,土歸土,死亡就是對自然的回歸。最後,Holly在蒙坦拿的荒原中,受到感召,選擇自首,間接令Kit落網,在大自然中完成救贖。Kit在投降前用石頭埋下了手槍,外形活像是地、水、火、風、空的5層佛塔(Stupa)。最後一個鏡頭,飛機在雲層之上,昇華而宏觀回看蒼生大地。

Kit本來是可以逃脫的,最後他卻選擇佯裝輪胎泄氣而投降。沒有Holly,他始終不能走下去。

這故事,到底還是關於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