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mond and dust–已被遺忘的中港關係

那時還是一個新手, 對攝影機可以做什麼,或對內地勞工的情況都不熟悉, 完全不知道可以做到什麼, 只是跟著奔跑勞工問題的朋友,跑一跑。 十分記住了, 當時對於「反全球化」終於有了一種口號和書本以外的認識, 或者說, 是一種有關血、汗、嘔吐物、痰、骨頭、成長、絕望的認識。

這是, 已被遺忘的中港關係。

大 家都忘記了,只不過十多年前, 當香港人在大陸風光時, 是怎樣的。不論是朱咪咪表現刻薄地在廣告中表現著香港人在內地消費的「唔LIULUNG, 邊有人俾面」的一派刻薄相; 還是, 致麗玩具廠大火帶來的死者, 還有死不去的工人其後悲慘的生活; 還是, 這齣影片中, 香港珠寶商如何壓搾打磨工人, 令他們全部患上塵肺病。如果覺得這十幾廿年內地人潮趨計算、扮野、以錢為先, 也許是真的。但我們也許可以想想, 在這過程當中, 香港人不斷「衣錦還鄉」哂命和俾面色人睇, 或甚開血汗工廠俾人地打工, 這些作為, 在塑造內地的文化氣氛,起了什麼作用?如果[本土/自己人的利益]真的可以代表真理,那麼,死了這麼多人,我們是否該接受內地人來尋仇?還是學片中港人說 一句:「無人害你呀,係你自己揀出黎做野架!」

哦,原來我們有另一個選擇叫做「不生存」?事情不過是誰有錢誰就去勞役別人, 所謂地域之分也許純粹幌子,如果我們一日不持守「反對有錢大哂」的信念,也許,就間接直接,延續著貧富懸殊的道路吧……

明天(23/11)在老牌勞工團體放映, 希望大家可以去,除了看看這段被遺忘的歷史, 同樣也與團體的老香港女工, 新內地移民, 一起傾下偈, 從不同角度了解下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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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屆社會運動電影節

寶石微塵 Diamond and Dust

共同創作:岑卓熹、李維怡/語言:國語、廣東話對白/中文字幕|香港/2005/60分鐘 /彩色

co-created: subo shum and lee wai yi / languages: mandarin chinese and cantonese, chinese and english subtitles | hong kong/2005/60min/colour

日期:23/11/2013

時間:2:30 PM

地點: 勞資關係協進會「社區二手店」(社區二手店(總店)
地址:長沙灣元州街267號 昌發工業大廈1字樓B座 (長沙灣地鐵站C1出口)

「無人害你呀,係你自己揀出黎做野架!」跟隨港商在大陸廠的工殤工人萬里來香港公司找老板,老板卻在大陸,香港職員見到工人,說了以上一番話。聽到,下巴跌,心都寒,不禁想:什麼是「選擇」?  一間公司,香港註冊,內地設廠,如果再加上無限外判,工人工

殤,追誰去?全球化,中國話做國際大工廠,資金四圍走,老板四圍走,打工困圍城,什麼叫「選擇」?

工人製造出美麗的寶石,寶石製造工人開花的肺部,你可想個自己也像粒塵?

一粒塵,又可以,如何重奪自主的命運?

觀眾觀影後感:未存在的故鄉

看完《未存在 的故鄉》,心裡翻著高高低低的浪。像車子走在顛簸的路上,輪胎下都是深深淺淺的坑。或許,很多身同感受的畫面牽動了深埋的情緒,所以,心情的跌宕如此身不 由己。又或許,目視了許多關於個人境遇背後的歷史背景及社會原因,所以,幾許言不盡意的無奈與悲哀都仿似尋見了能盤根的地。

《未存在的故鄉》影片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片頭那條荒白的邊界線。

如果問……對 邊界的理解是什麼?腦海裡除了浮現邊疆地區那些灰黑的鐵絲網之外,其餘的理解應該都如同《未存在的故鄉》裡呈現的,一樣的荒白色。荒白在它切開了地域、割 斷了連繫、製造了距離、阻隔了人心。它是有形的屏障、更是隔閡的力量。如同它在《未存在的故鄉》裡的一樣,能讓我感知的是悸動不安與無奈悲愴。

不 過,即使是這般的理解,我卻不見得懂該如何去評價它的好壞。好像,也只不過敢好奇地問:「人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會畫地為界?什麼時候為廣闊無垠的大地切開 了邊界線?當時又是為了什麼呢?」。問這樣的問題,不知道會不會變成一件愚蠢的事情?但,如果這些問題都有答案。追源溯始,不知道在資源利益的爭奪之外, 還能否盼望有其他原因?

再 坦白(或許是懦弱)一點呢,我也只能表示自己不曉得如何在一個包含了文化、經濟、政治的複雜脈絡下去梳理社會群體間的藩籬。再多看幾次《未存在的故鄉》, 再多讀幾篇文章,懂多幾個理論,不知道會不會比較可以思索出答案?只是,看著一個個表現得不屑又咒罵得兇狠的表情,那是一條比鐵絲網更難以跨越的「邊界」 呀!但,如果還可以,或許還是會想問:「當人們將人群分為對立的族群,又理所當然地說著『我們』的時候,有沒有人清楚講得出那一個要區分『我們』與『他 們』的原因?其實,那些『我們』是如何被定義的?為什麼可以那麼心安理得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與一個地方的關係是與生俱來就佔有了比所謂的『他們』更值得使 用/享用的權力?與生俱來是注定還是隨機呢?」

我 不知道以這樣子的疑問句去梳理自己於《未存在的故鄉》的感知是不是一如既往地叫逃避?只是,當積累的坑坑疤疤被再一次在脈搏下躍動著與心跳矛盾的節奏,疏 離與異化也就如影隨形。與故事的感同身受,百般滋味浮盪在心頭,讓人徘徊在輕與重之間,牽扯著動彈不得,太多感覺不知如何著地,有話也說不清。

而所以,或許吧,或許試著追源溯始,多少的孤寂與難堪都能被原諒。又或許,或許試著對自己問問題,多少的無知與自大,都能得到體諒。但無論怎樣,都好像不是現在就能整理得來的,彷彿…..在等待著「終有一日能處理」的到來。

只是,心裡卻偏偏又要再盪漾起疑問句。

「在分離的年 月裡,那些早已植根的虧欠,那些陌生的親人之間,隔閡的傷痕該如何填補,才能摒棄多餘的孤獨?才能彌補「我想關心你,卻不知該從何問起」的空乏與無奈?才 能在吞嚥了許許多多支離破碎的委屈之後,不至於卑微到無言也無語?」這一切還得經歷多一輪的等待?等終有一日的到來?

其實,這樣的問題應該令人更想逃避。

然後,又逃到心的另一處問……

會有人願意承認嗎?那麼多的攻擊裡,他們也只不過是有能去傷害最弱勢的一群。

 委

小型經濟的「本土」

周思中(有機農夫、獨立影評人)

影片末段,「哲理其萎」的橫幅在市建局收樓前夜,事先將揚的高懸在灣仔利東街May姐的樓梯舖上。已踏入盛暑了吧(土收是2005.11.5,那天是11.4),May姐 已是背心一件,不長的頭髮亦束起在腦袋後。橫搖鏡頭所見,當晚在場的人不多,甘甘在彈結他旁邊有人在唱歌。此時此刻在場者的心情,「極其複雜」之類的形容 詞已不勝負荷:長年累月的組織和抗爭,由下而上的民間規劃方案歷盡所有官僚程序最終也否決收場,與其望街興嘆倒不如主動提前祭祀。

 

這亦是構思及剪接《街‧道——給「我們」的情書》(下稱《街道》)的維怡首度出場(其實已到全片最後幾分鐘)之時候。全黑畫面的一個小框裡,但見維怡接過May姐傳來一大扎香,逐少逐少的插在一個臨時的香爐裡,框邊的文字說明大致是:她的心很亂,因為那一刻她不清楚May姐其實把甚麼遞了給她。而她,也不很清楚其實接過了甚麼。這段全程都滅了聲,詩意到極點。

 

看到這裡,筆者呆了。頭幾秒鐘還以為是由於維怡的天主教信仰,後來才想到問題其實內在於整套紀錄片的思考之中。上香是代表運動的死亡嗎?還是接過香 火就是「薪火相傳」?接了意味著需負起甚麼責任?怎樣才算不負所托?再者,都市重建運動的性質和座標到底為何?對香港有甚麼意義?是純粹的阻住地球轉/阻 人發達?還是伸張小市民草根階層的城市權利?它是一個政治經濟的問題?還是份屬人情味和關係的維度?十年的跨度又意味著甚麼?發生在此時此刻有否甚麼歷史 特殊性?

 

從這點看,相比起前錄影力量及今影行者種種戰鬥力十足的作品,足足三小時的《街道》其實更像人類學研究者的田野筆記。在田野裡,研究者會遭遇不同的 人,各種交往的模式,有明確動機或純出於慣習但都滿載著意義的行為,田野筆記的作用便是在不知何時才能整理出一套文化系統之前,將所見所聞都紀錄下來,並 附帶研究者自己的聯想及初步詮釋。

 

換言之,有別於以往作品往往都具備對街坊有培力(empowering)作用,或者在運動期間發揮即時的消息發佈或踢爆醜聞的短片,或者深描單一社區的人情關係等,《街道》無疑較為laid-back, 但這種後退卻又無疑是更為大膽。又有別於人類學田野研究慣常的單一部落,《街道》的對象散落在灣仔利東街、深水埗福榮街和順寧道一帶、中環結志街、北角春 秧街和馬鞍山;不只如此,當中還橫貫著十年的光景。這個田野其實有點抽象,這個田野是個概念:社區。少了在你一拳我一腳的特定運動中所必須負起的戰鬥功 能,作者便能略為抽身整理種種田野經驗,為一套更完整而進步的社區構想或願景草擬好必要的筆記。

 

除此之外,《街道》在另一方面彷彿同樣具野心。片中深水埗順寧道的何生所說的故事便是一例。話說在街頭做小買賣的何生有一次江湖救急,借了一千元給 另一位街上的朋友,後來要求他還錢時他竟賴賬說「不是已經還清了麼」?何生不憤其賴賬,便開始其個人的小追債運動:每天帶上小聲公在街頭唱衰佢。他之所以 敢於如此坦露,出於義憤也由於數目實在太小,找古惑仔暴力解決於對家而言也太勞民傷財。簡直如同修行,拜得神多自有神庇祐,最終何生也找到了債仔。但世事 也無絕對,對方說分期攤還,最後幾期也是不了了之。

 

沒有大是大非的結局,故事的關鍵也不過是區區一千幾百,追債的手法甚至有些少騎呢,與其說這反映了貧賤不能屈,即使草根階層亦有著不能否定的尊嚴,倒不如說社區就是充斥著這類毫不eventful的情節與關係。百姓不需要人以鑑賞家的眼光欣賞,但社區也不能以各種笑裡藏刀的發展論述「被拆遷」。除非香港社會人人都是大富翁,否則如此的經濟關係便會持續中介著普羅大眾與社區。

 

多年來,媒體以至坊間輿論不見得對各種社區、本土運動不知不覺,但不少都確實流於表面,強調集體記憶、懷舊、情調等,提供版面和篇幅每天都需要填充 的話題。由是看,以小型經濟來重新闡述社區,難道不正正是貫穿著片中印刷戶、電器維修、報紙檔、文具店、機舖、菜檔、車房、花牌師傅等的線索嗎?這些個體 與其說是一個繽紛而溫情的萬花筒,不如說是同一主題的變奏。馬克思老早說過,資本主義不僅追求盈利,它追求的是盈利的增長——這正正區別了街坊小本經營和壟斷性大企業之間本質的分別。小本經營不僅沒打算、也無能力以本傷人消滅競爭對手;恰恰相反,它們就是街坊和社區的日常生活及人與人之間的中介。

 

若十多年的重建、社區運動所開展的主題給主流媒體反撲、簡化以至扭曲得七零八落難以辨別;本土之提法也遭右翼及其他反動力量和論述詮釋得成為戀殖及 仇共的旗幟。以小本經濟重新整理本土論述的庶民性及相對於大資本的進步性,除了具體而在地,更是個具視野而挑釁性的提法。它不要求他人同情社區,街坊及商 戶自有其街頭的應變能力及生命力;它亦不會成為被壓迫者互相鬥爭的口實,國籍根本不構成被壓迫者之間的對立面。

 

說《街道》是一本田野筆記,因為片子提的線索仍有待開發及擴充。但維怡說接過May姐香火而不肯定接到手的是甚麼,太謙虛了。

給街道的回信

給街道的回信

崔允信(獨立電影導演)

[.給「我們」的情書]同時是街坊互訴心情的情書,是在不同社區發生又互相呼應著的故事老街坊們沒有驚心動魄的經歷,但把生活細節娓娓道來,便足以叫人勾起無限想像,正如順寧道的何生所說,他們都是街道上長大,自然都會「醒醒目目」,又如片中引用雅各布斯言,有些事一定只有通過不是你親朋好友,對你不承擔任何正式責任的人才可教只可惜今天香港是一個浪漫不起的城市,不要說想跟情人重遊十幾年前舊地是註定徒然,最近帶領一班中五學生在灣仔拍攝,他們竟慨嘆中二那年食午飯的餐廳都已消失,找一個有份量的菠蘿包都要跑到天后,他們的短片最後完結在電車路旁一個女孩孤獨地啃著一個多層包裝底下輕飄飄的菠蘿包。

這是一個足足十年的紀錄,看到一個本來對種種自然生態都充滿興趣和知識少年嘉和,長大後成了一個大電訊公司推廣員,每天在冷漠的屋邨中穿梭,反過來羡慕做裝修的舊區街坊,可以跟一同工作的人稱兄道弟,自己只可以跟沒有感情的同事談無聊的事。一隻貓生下一群貓仔把一條街的店連繫起來成行成市不但不會有惡性競爭,而可互相幫忙老印刷工場的陳生淡淡地訴說自己工作,不亢不卑地告訴大家自己收費最貴但品質最好嘉咸街菜檔的檔主每一條菜都認真地處理……他們有尊嚴地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連在深水埗經營文具店信耶穌的馮太,都比今天主流基督徒包容,吃著鄰拜過神的茶葉他們工作時容得下小孩和貓,也可自豪地向著鏡頭說他們的工作就是生活的一部份他們不是商業世界中一式一樣的螺絲。互相協商及自主規劃,在一條街上呈現了多元的面貌。

街坊們不煽情地訴說著常掛在香港人口中的發展跟他們都無關,慢慢地,他們無可避免影響一個又一個有力的空鏡,本已足夠令人動容及反省所以片初看見他們對社會的批判,總覺得那些時候他們太自覺,聽見他們帶點結巴地讀著學者們的理論,也好像格格不入但,後來看到巿建局中人的嘴臉May姐絶食抗議報紙檔在深夜無人時被投訴阻街到最後警察無理地拘捕和平表達意見的關注組的成員,明白這些街道不只要寫一封讓我們明白它們感覺的情書,而是要寫一封讓我們作出回應的信前利東街商戶及住戶徐先生讀完馬國明的節錄後,鏡頭回到徐先生身上,他用自己的語言簡單地詮釋了馬國明的理論,「五、六十年的對抗逆境的能力高於現代的人,皆因當時的人可以在街上隨處坐,小朋友也可再街上四處跑,不像今天全都是金笸籮」說到底,這些理論都是從這群生活在街上的人身上提煉出來,電影讓我們能以生活以外另一角度去關心他們,但也僅此而已,接下來是要行動,只怕,會如前灣仔利東街項目重建戶甘太所說,我們會連去承擔的權利都拿走。

今天走進一間位處銅鑼灣比較貴價的雲吞麵,從顧客和老闆的口中得知G.O.D已搬走,而這家麵店也捱不住街舖的貴租要搬到商場的十二樓顧客們埋怨銅鑼灣的街道已不再屬於她們一直以為在發展中得益而努力賺錢追求中產生活的香港人,住在商場上的小單位,在未培養出品味之前,已失去了生活壓迫愈來愈大,醒覺的人可望愈來愈多,三個小時的觀影過程裏,不斷地令人反省自身的處境,把它寫下來就像是給街道的回信。

最後回應片中的一個問題,我相信來得及的。

[ 街.道–給「我們」的情書]DVD已經出版!! 現於序言書店,Kubrick書店有售。相關資訊請往影片專頁: http://streetsandus.wordpress.com/

〈街‧道——給「我們」的情書〉觀後心思

小思

我看著那些生安白造的所謂藝術地標,不禁慨歎公帑浪費於一場無聊荒誕笑話中,更切切想念毫不造作、瀰漫人情味的街道。

土地的風釆得賴人情的溫培。一條條充滿人味、人生、人情、人知的街道,蘊藏著的不單是經濟面貎——從不排除街道是經濟場域,也不抗拒街道具備消費能量,但應該更珍惜的是生活在街道上的人跡人心積累。這絕不是地產商霸氣構成千篇一律店鋪商場能「製造」出來的。

舊街道的店鋪攤檔,有說不完的人情故事。主人在雜貨紛陳中,閒話家常,不用編排,處處見睿智哲理。行人往來,不問生張熟李,搭句嘴即開話題。你逛一百回商場,難得遇上這種生活風景。

在香港,那麼豐富的舊街道,卻一條條消失。儘管有心人努力振臂揚聲,終敵不過經濟霸權,每見舊街圍了板,舊店拆招牌,我就凄然。最近看紀錄片:影行者製作,李維怡構思/剪接的《街道——給「我們」的情書》,所感更深了。

沒有學術理論,但小民百姓真情道來的力有千鈞。賣菜的好處、親的意義、看守這條街、自發社區中心……人人講出心底話,各有個性,「街坊」就是情書關 鍵詞。人的融和体貼,原來不是同行如敵國。「正式教育唔多,通識教育好夠」,通情達理在此。連一隻貓也可牽連幾家店的人際關係。他們憑著人生歷練、社區關 懷、尋常記憶,盡顯情常在處。不久,這些街道會不再存在,人散東西,再沒街坊幾十年情誼。靠這情書一束,為香港光影留痕,為下一代香港人寫下一頁頁溫馨真 實的歷史。

2013.2.17. 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