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經緯談一國與雙城

鄭政恆

想不到,談一談,就是四個小時,張經緯背後的陽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夜和零落的燈光。

看罷張經緯最新的紀錄長片《一國雙城》,有些話想說,結果寫了一小段簡單的回應,傳給張經緯和發行人Anna,再後來大家約定面談,更仔細地談《一國雙城》,交流一下意見。那段話先立此存照吧:

「我欣賞《一國雙城》的後半段,紀錄三個女人的故事,當中關乎男與女、國與城、城與鄉、家的意義、感情的失落等等,而最終映雪與兒女找不到祖墳,就好比失去了根源,再沒有安身立命之地、明確的身份,而老校長的傳統世界,也反照了邁入城市的現代人的失落。」

訪談一開始,我先聽張經緯說《一國雙城》的創作背景,他說:「映雪的故事,其實是當年紀錄長片《歌舞昇平》(2007)的五個綜緩故事以外的,『第六個故事』。映雪同樣是由一直關注綜援檢的李大成介紹過來的,但映雪相對上個性慢熱內斂、不大說話、不善辭令,也不會感性地表達自己。事隔一年,她才願意拍攝。於是,我向藝發局提交紀錄長片的拍攝計劃。同時候另一邊,我正在拍《音樂人生》(2008)。」映雪與黃家正,多麼大的對比。但張經緯也硬著頭皮拍,因為許鞍華一句話:「一個小人物也deserves a documentary。」於是張經緯決定去馬。

來到《一國雙城》本身,我與張經緯就著身份問題,表述自己的看法。

張經緯說《一國雙城》是關於中國人身份的問題,旅程、邊界、遊離是重點,而相關課題,早在2003的香港電台戲劇創作外判片集《汶靜的故事》,已經涉獵。他強調,電影面對回歸後突顯出來的歷史及身份問題(他說受到黃仁宇的《中國大歷史》中,對歷史的必然性這個觀念所影響啟發)。而對我來說,《一國雙城》是以(中國的)城與鄉為焦點,由此再帶出家庭、婚姻、工作等問題。

這些都可以並行不悖,想不到我們就本土與中國這個問題,談得比較激烈。也許我與張經緯站在不盡相同的位置。張經緯與我提到「劃界」的問題――我們都覺得中港之間要有一條界線――有人可能會說中港不用劃界,香港應全面納入中國大陸中,他們只知一國;有人可能會說中港之間要劃一些清晰的界線,河水絕不犯井水,他們重視兩制。在今日的政治形勢下,兩派都有大量支持者,而且日漸兩極化,雙方都不會妥協。

我想張經緯是站在中間的,雖然《一國雙城》令我思疑片中的一國大於雙城,甚至乎明明一個先後關注本地窮人(《歌舞昇平》)、本地中產家庭及名校生(《音樂人生》)、本地濫藥邊緣青年(《墨綠嫣紅》,2010)的導演,竟轉而拍攝一個中國社會問題(例如城鄉對立等)為主的紀錄片,更教我納罕。

張經緯提出,《一國雙城》在結構上分為迥然有別的前後兩段(我打岔道:姑且用音樂上的Binary form二段體曲式套用到影片去),其實也是在「劃界」。然而我認為界線應該更清清楚楚。談到這裡,大家的代際分野有點明顯,我更像本土認同的青年,而張經緯更像他父親那一輩,帶著大陸回憶的香港人,不一定只著眼本土――他說這是first generationsecond generation的分別吧。

在大家更關心香港本土的時候,《一國雙城》也許有點不討好,但大家可以就影片與時事再多點平行討論,我想承接著自由行大量湧來香港、基本法居港權定義引起爭議、內地雙非孕婦來港產子問題、外傭居港權訴訟、種票疑雲、中聯辦前官員當選區議員、烏崁選舉、陳雲的《香港城邦論》與陳冠中的《中國天朝主義與香港》出版、梁振英當選新一任特首等等熱門話題,《一國雙城》在此時此刻面世,自有一定意義。

天色已黑了,月明星稀。我知道,我們的對話已越過了日與夜的邊界,月盈月缺,一切變化無定,時局還待觀察、評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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