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談會—小川紳介:超越「社會運動」的紀錄片 —22/11(二)

座談會—小川紳介:超越「社會運動」的紀錄片 —22/11(二)

小川在我輩中無疑是個cult,人人敬仰但事實卻沒多少人看過他的片。他的電影關懷由紀錄片開始,最後在農業著陸——看似靜態和退隱,其實野心更大更激進。學習結合社運與紀錄片的小川並不容易,他對本地有甚麼啟發,本地紀錄片工作者有甚麼可參考?

主持 :
周思中 (生活館農夫、兼職教員)
嘉賓 :
張鐵樑 (嶺南大學研究生)、
陳彥楷 (影行者成員)、
蔡甘銓 (前香港藝術中心電影及錄像部總監)

《青年之海‧四個函授生的故事》放映後(約晚上8:30)舉行

地點: 香港藝術中心 agnès b. 影院

(持有該場戲票的觀眾可優先入場,未持該場戲票的觀眾亦可獲進場出席座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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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與意義

文: 陳彥楷(影行者成員)
對於紀錄片,小時候知道有港台的節目,在大學的時候接觸到社會運動資源中心(自治八樓)及錄影力量,現在對於紀錄片的看法,都是自那時候建立。有朋友提到 小川紳介,是後來幾年的事,知道有人這麼拍紀錄片,想法及做法都十分相近,而且是三十多年前的事,突然發現,原來有一位「祖師爺」在前面。可是,一直沒有 機會看到小川先生的影片,只有一本書。

小川先生的團隊在三里塚拍紀錄片的前後時期,日本社會運動十分澎湃,反對自衛隊基地擴張、反安保條約、反對成田機場,小川先生在書中說當時主流媒體的報導 都沒有說到事實。他自己又因不滿片廠制度而從電影圈走了出來,去了三里塚拍攝,與村民站在同一陣線,生活在那裡。之後整個團隊發現他們所拍的影片欠了一些 什麼,於是決定一群人先到農村種田,然後才拍攝農事、農民、農村。在那年代,拍攝是要用菲林的,要考慮現場光線、機器也較複雜,而且要收音,再要沖菲林、 與聲音同步。完成後,一團人跑到全國四處的小影院放映,還做映後討論。而小川先生十分重視被拍攝者與拍攝者的關係、當地人們發生的事情,而拍攝的人希望自 己與被拍者的生命會因拍攝而有所連合,產生化合反應,讓彼此在拍攝工作後,對自己與對方的生命都有更多的瞭解或反省。

一開始到菜園村,村民見我手拿著攝影機就以為我是記者,我說我是拍紀錄片的(當然他們未必明白)。後來,訪問他們有關被拆遷的感受及介紹村裡的生活;期 間,透過一段時間的合作:包括開始進行社區調查、資料蒐集、搞對外活動、一起去諮詢會、參與會議、抗議等等。慢慢他們瞭解到我是拿著攝影機來一起走的人、 負責紀錄的和將說話傳播出去的人、幫手耕田的人等等。由拍攝活動開始,慢慢進而拍攝他們的日常生活。期間我會剪接短片給他們看,過程中一起思考,請他們給 予意見,我再剪給他們看,再看看有甚麼修改,一起思考怎樣說故事。短片在村民大會播放,大家都看得很開心。透過影片,除了回憶、紀錄外,村民更可互相看到 彼此的存在及平時未必有表達出來的感受,誘發村民思考彼此的狀況。

這一切之後,被拍攝者慢慢在攝影機前有一種自覺,小川先生稱為「戲」。村民由對著攝影機敏感、不想被拍、不信任;到擺POSE、保持一貫的形象;到瞭解攝 影機的作用、拍攝的目的、信任拍攝者、自然流露感情和與拍攝者的關係,再到演「戲」。他們會叫我「拍這拍那」,問我「影不影?」;再之後就進一步會叫我 「不要拍這拍那」——「這也要影?」;再之後就有:「食了飯沒?」「明天飲茶吧?」「咁瘦呀你?」「早啲瞓呀!」「辛苦你了!」「一起去放片吧!」「這樣 剪好像好啲!」「最好加番啲遊行示威!」村民在攝影機前有了自覺,明白拍攝是紀錄事件、村民的感受,而且是會公開放映的,透過思考自身與公共(高鐵、拆 遷)事件的扣連,建立一個「新的自己」,同時在村民與我的關係上,本來拍攝者掌握了拍攝放映的資源,但經過這樣的過程,讓被拍攝者掌握了影像的權力,由拍 攝開始到剪接,共同思考表達,平衡兩者的權力。公開放映的場合,每一次我都和村民一起出席,並且一定安排有映後討論的時間。事情仍然在發生,讓觀眾瞭解狀 況外,同時也可以直接問問題及討論。村民也從中知道外間的看法、疑問、誤解及關心的地方。而觀眾亦不再只是觀眾,放映是開始,透過放映及映後討論,營造一 個讓觀眾參與,可以一起介入事情的平台。

在香港,人在被壓迫的時候,要表達自己的聲音意見愈來愈難,反抗的語言也愈來愈少。與村民一起,其實是互相瞭解和合作。面對強權壓迫,市井庶民有自己的生 活智慧和反抗的方法。而經歴了一連串的事件後,他們開始瞭解到許多以前沒有想過,但其實也不是無法理解的事,例如:警察不一定是好人、主流傳媒不一定報導 事實等等。有了另類的自身經驗之後,村民也會得到另外一種閱讀世事的知識系統。在他們當中的我,也只是在學習怎樣讓美好價值落地,尤其是在這個,連關心其 他人等基本價值都逐漸在我們的文化裡剝掉的時代。「美好」本來也就是在一起生活的狀況中磨練出來的一套生活價值,紀錄片可在中間產生作用,因為在攝影機 前,我們互相觀照,彼此表達,而這是在互相尊重,走在一起建立關係的情況下醞釀出來。過程中討論、介入、整理,互相學習影響、共同生活的一項功課、一種修 行。

這是為了什麼?這是為了救我們自己,我們要在社會上有尊嚴地生存,就是要一起共同經過苦難、抗爭、思考、奮鬥,互相學習容讓等,在過程中磨合。在討論新村 規劃的時候,每有磨擦。我記得一位村民說過「民主、自由是要參與,不是只是等待其他人來處理問題。提了意見,表達拒絕之外,也要一起諗方法。而諗方法不是 只以自己出發,除了以自己出發外,也要諗群體。不是說『跟大圍』就能處理問題,在沒有一個『大圍』時,就是要大家一起去想。」共同生活的自由,比個人生活 的自由有著更多的可能與不同,而自由而有尊嚴的生活及幸福只有在共同生活中經過磨合才能出現。在社會生活如是,在社會中發生的藝術創作也如是。

想好好、認真、平等地與其他人生活在一起,尋找在一起的自由,可能就是我對拍紀錄片的期許,也是小川先生和他的團隊成員教給我最重要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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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談會為香港獨立電影節節目,

詳情見: http://www.hkindieff.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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