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巴索里尼的《定理》

講者:張歷君  整理撮要:黎徤基

巴索里尼的電影一向予人一種激進、解放的意味,題材十分具爭議性。他的激進和解放的意味,不單局限於意識上的激進和解放,對於經濟科層建築的問題,也是他關注的一環。他的《定理》是他對資產階級的質問,甚至也是他對自己小資產階級身分的質問。巴索里尼的父親是法西斯軍官,而母親則反對墨索里尼,巴索里尼自己就曾是意大利共產黨的成員,但又因其性傾向不被接受而被開除黨藉。巴索里尼自小深受天主教影響,但他的作品與天主教會保守派的立場有很大的差別,對於宗教,他顯然持一種與保守派教會不同的詮釋。

講者認為巴索里尼在《定理》之中,運用了布萊希特的間離敍事法。布萊希特的舞台劇中,會用上很多第三人身敍事、誇張的演繹、不自然的燈光等表演手法,去提醒觀眾不要痴迷於劇場的情緒。《定理》對資產階級個人解放論提出質問:究竟純粹個人思想和生活的解放,在六十年代的意大利,有沒有出路?他藉此批判當其時法國五月風暴的學生運動。他認為這種純屬個人的反叛最終都會被控制。無法成為有力反抗的個人主義,只能虛假地批判社會,純粹是小資盲目的反叛。

《定理》以一中產家庭為核心,從此片中探索中產階級,從常規的生活模式之中解放的可能。電影甫開場,劇中父親主動放棄了自己的工廠,讓工人成為工廠的主人。記者因此作出提問,導演特意安排父親一直被其他人擋住,令觀眾看不到他,反而令這些提問顯得像是對觀眾提出的。巴氏想透過這段記者的採訪,令觀眾一開始就思考資產階級放棄其身份的可能。而片中的黑白及靜默片段,是代表著人的極端精神空虛。片中的有意大利文和英文的配音聲軌,但兩條聲軌均故意不配合演員的嘴型,藉此突顯出一種疏離的感覺,令觀眾以免陷入痴迷觀影狀態。

《定理》除了提出批判資產階級外,亦對宗教的保守思潮作出批判,提出另類的解放思想。《定理》縱然受不少保守派的天主教人士抨擊,但仍獲天主教國委會電影大獎,成為一齣被推崇的宗教電影。《定理》的突出之處在於將「解放」與「宗教」放在同一框架上理解,將宗教回歸到最基本的人性解放層面來探討。

講者引述一法國學者巴塔耶(Bataille)對宗教的理解,就是要突破理性勞動世界的計算式生活方式。在《定理》中,資產階級家庭突然有一客人來訪。那位男訪客彷彿如天使般降臨那家庭,以性行為作為一種儀式去解放了每一個家庭成員。他們有的似是思想上的解放,有的似是情慾上的解放。解放將主角的一家人帶出新的精神狀態。縱然有不少坊間的評論認為巴索里尼是情色電影的經典大師,但在《定理》之中他描述的性解放是相當剋制,點到即止,不帶露骨的鏡頭--同樣的,這也是間離效果的要求。

《定理》的結局,指向戲中的兩大類的角色。女僕作為無產階級的代表,同時,中產的家庭是資產階級的代表。女僕的結局是安祥地在工地中被埋葬,而中產家庭的成員,多進入瘋癲似的精神狀態。對於女僕的結局帶來的寓意,講者與聽眾並不一致,有認為是仍有解放的可能;有認為是與中產家庭被絕望地埋葬;也有認為埋葬亦有如工業會埋葬農業。講者認為父親放棄工廠的決定雖然是一種解放的可能,但中產家庭則因為與傳統、文化完全分離,一但改變就陷入空虛,即使將自己一切奉獻於工人階級,也無濟於事。同時有聽眾認為,作為一齣與基督教有關的電影,一個人赤裸進入沙漠,未必是陷入空虛,也可能是脫下一切,自省和重生的機會。

座談會撮要:帶攝影機的人

《帶攝影機的人》最早期的MTV

講者:張歷君  撮要紀錄:黎健基

維爾托夫的《帶攝影機的人》彷彿跟時下的MTV相似,拼貼、複製、解構等元素都可以在兩者之中找到。不同的是,維爾托夫的發揮,卻不單是說一些話並讓觀眾以純消費的方式去觀看。維爾托夫這齣紀錄片的目的是回應社會的所需,按社會「訂貨」(請留意下文解釋「訂貨」之意),以影片去補足現有社會上思考的不足。座談會用了這齣電影作為引子,思考維爾托夫的紀錄片觀照現實的方向,有何值得我們借鏡。

《帶攝影機的人》能夠成功拍下,實有賴於蘇聯當時的文化政策。維爾托夫為當時莫斯科電影委員會的成員之一。在政府的資助下,維爾托夫創辦《電影真理報》、《電影週報》等,從而實踐其藝術的理想。《電影真理報》與《電影週報》是由蘇聯政府資助,由維爾托夫主持的雜誌式紀錄片,每星期由火車帶到各城鄉在車上播映,為大眾提供娛樂和帶給訊息給大眾。蘇共成立初期的文化政策,相當自由,配合著新政權的成立,維爾托夫認為有創立新共產世界的可能,達致社會主義的理想,令經濟資源均衡分配,使人的生活有一個合理的水平。新共產世界當中,人應該可以得到均等的資源和機會,不會因經濟階級的不同而失去人應有的權利。在政府資助的自由創作底下,維爾托夫的電影可以不需有商業考慮,有更大的創作自由。可是,當史太林上台後,立即收緊藝術文化政策,將藝術創作改造為政府宣傳的喉舌。他禁上荷里活電影在蘇聯流傳,但他卻私藏大量荷里活電影。他愛好現實主義的戲劇文體,因為這種電影文體最方便政府宣傳其論述。在這個時代氛圍下,抹殺了當時百花齊放的藝術創作,維爾托夫自此沒有更出色的作品了。

《帶攝影機的人》依照現實取材,沒有故事式電影之中的元素,如︰主角、預定的場景、故事主線等。影片的內容大致上是拍攝當時蘇聯日常生活的情況。內容分多線並行而進,包括櫥窗、女子、日常的市面情況等,並非以敍述故事的形式而行。

維爾托夫的電影理念,與荷里活式電影截然不同。維爾托夫反對主題先行的荷里活電影,反對虛構劇場。他對虛構劇場的看法是負面的,虛構劇場是逃避社會現況,刻意避開社會的議題。即使具爭議的社會議題被納入電影之中,荷里活式電影的消費模式與其故事鋪陳手法,會令電影失去批判之效。因為,觀眾觀影的經驗,可能在電影院,又可能是家中的電視電腦,是個體性,沒有與人交流的空間。荷里活式電影的故事鋪陳,最後多為觀眾鋪設一些令觀眾感覺舒服的出路,切斷了社會批判的延續性。在消費過後,就會快速遺忘,對社會不作有力的改變。故此,維爾托夫的紀實電影運用了布萊希特的疏離效果理念。疏離效果與寫實劇場相悖,透過詩的對白、不合嘴型的聲軌、不自然的燈光等,使觀眾不能投入劇場,保持清晰的思路,以便批判。

維爾托夫提出了電影眼(kino-eye)理論,當中包含了電影視覺、電影寫作和電影組織三部份。維爾托夫擅長蒙太奇的剪接,從另一個角度觀照世界,組織出新的意義,成為他對真實的理解。維爾托夫在片中多番拍攝製作的過程,如︰剪接、攝錄,甚至是觀眾欣賞的情形,這種「揭露」的技巧,藉此令觀眾避免進入觀影的痴迷狀況。跟荷里活式的紀錄片不同,維爾托夫利用揭露技巧提醒觀眾製作者的存在,令觀眾意會這片的態度、觀點,只屬於他的個人立場,不是絕對的真實。

走入群眾,是維爾托夫的另一個電影理念。電影是當時二十世紀初的新媒體,各地的電影人的拍攝手法各有不同,百家爭鳴。維爾托夫取材於現實,透過「社會訂貨」模式去選擇拍攝的題材。「社會訂貨」是非消費化的選材方式,通過導演對社會的觀察,發掘他認為值得拍攝的題材,從而補足社會發展的不足,帶出反思和改進。維爾托夫自稱是製造者(producer),而非創作者(creator),因為他認為藝術工作是由生活取材,拼合而成,而不能憑空創造;同時,亦承認了藝術家與社會的關係密切。這就是展現出藝術家不應與群眾脫離的態度:藝術工作者並非高高在上,而群眾亦並非只有接收的份兒。

請注意: 第一講日期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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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活動安排的問題

首次座談會將延至12/4/2008星期六

於同樣地點舉行

不便之處,敬請原諒

影行者敬示

第一講:豬圈的定理—認識巴索里尼的憤怒

第一講:豬圈的定理—認識巴索里尼的憤怒

talk03

講者:張歷君(中文大學宗教及文化研究系導師)
日期:
12/4/2008(星期六)
時間:
7:30pm
地點:自治八樓
(旺角彌敦道739號金輪大廈八字樓a室)


一個法西斯狂熱父親和一個反法西斯母親的兒子,一個終生徘徊在上帝與共產主義思想之間的「異教徒」,一個詩人,一個導演,一個對無產階級人民充滿愛慕的善良知識份子。這樣一個人,卻屢拍出驚世駭俗的電影。驚世駭俗者除了較為出名的《索多瑪的120天》之外,還有許多,這次座談,將討論的內容對準了《定理》和《豬圈》(又名《豚小屋》)。到底1960-70年代間,仍然關心社會是否可能徹底革新的知識份子,會如何觀照這個世界?講者會為你細細道來。

<尋找在世間的影像--個人與社會的影像對話>系列座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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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座談會
主辦:影行者
查詢:61897436/ 27875656李小姐
網頁: vartivist.wordpress.com

豬圈的定理—認識巴索里尼的憤怒

豬圈的定理—認識巴索里尼的憤怒
講者:張歷君(中文大學宗教及文化研究系導師)
日期:29/3/2008(星期六) 時間:7:30pm
地點:自治八樓 (旺角彌敦道739號金輪大廈八字樓a室)
一個法西斯狂熱父親和一個反法西斯母親的兒子,一個終生徘徊在上帝與共產主義思想之間的「異教徒」,一個詩人,一個導演,一個對無產階級人民充滿愛慕的善良知識份子。這樣一個人,卻屢拍出驚世駭俗的電影。驚世駭俗者除了較為出名的《索多瑪的120天》之外,還有許多,這次座談,將討論的內容對準了《定理》和《豬圈》(又名《豚小屋》)。到底1960-70年代間,仍然關心社會是否可能徹底革新的知識份子,會如何觀照這個世界?講者會為你細細道來。

戰後南來影人與朱石麟電影


講者:陳智德(文化評論人)
日期:26/4/2008(星期六) 時間:7:30pm
地點:油麻地kubrick書店BC放映室(百老匯電影中心隔鄰)
一 九四八至五二年間,南來影人和左翼電影工作者在香港成立讀書會和「香港電影工作者學會」(簡稱「影學」),組織影人研習毛澤東《新民主主義論》等著作,在 新中國成立的五十年代前後,左翼理念作為某種文化共名,影響遍及文學與電影,一九四六年從上海來港的朱石麟,如何在影片中配合左翼文化共名又同時超越之?
建議閱讀:
電影
朱石麟《一板之隔》(1952*
朱石麟《中秋月》(1953*
朱石麟《喬遷之喜》(1953
朱石麟《水火之間》(1955
書籍
朱楓、朱岩編著《朱石麟與電影》,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1999
陳耀成〈流鶯隔世聽—追摹朱石麟〉。陳耀成《最後的中國人》香港:素葉出版社,1998

《帶攝影機的人》–最早期的MTV


講者:張歷君(中文大學宗教及文化研究系導師)
日期:17/5/2008(星期六) 時間:7:30pm
地點: 油麻地kubrick書店bc放映室
沒有人說得清什麼是「後現代」,但卻似乎很多人都會將拼貼、複製、解構、多元歧義等元素,打包送給「後現代」這個說法。在影像的世界裡,這就成了我們耳熟能詳的MTV或者廣告。
然而,拼貼、複製、解構、多元歧義等元素,在影像世界裡,卻是半點也不新奇--早在1929年, 蘇聯的電影工作者吉加.維爾托夫,就已用他的「電影眼」理論,實踐於電影《帶攝影機的人》裡。只是,維爾托夫的做法,不是將影片變成一種商品,而是嘗試帶 給這個世界一種新的觀照現實的方法,並且這個方法,是連系到許多一般俄羅斯人的日常生活當中,是一種既強調自我觀照但又強調不與人群分離的前衛藝術思想。
是次座談會的講者,將會與大家一同分析《帶攝影機的人》當中種種意象,與及維爾托夫如何以這齣電影,實踐他對電影理念的革新想法。
如果找不到影碟,可往這裡看片段

從知識份子到階級敵人:《人海淚痕》與《危樓春曉》


講者:陳智德(文化評論人)
日期:14/6/2008(星期六) 時間:7:30pm
地點:自治八樓旺角彌敦道739號金輪大廈八字樓a
中聯電影經典、吳楚帆名句「人人為我,我為人人」之源頭《危樓春曉》,源於戰前的小說《人海淚痕》及同名電影,原作者望雲為早期香港作家兼粵語 片導演,《人海淚痕》以落難香港的廣州知識份子為主角,最後有英雄式的結局。然而在一九五三年,由李鐵導演的《危樓春曉》中,知識份子如何以及在何種文化 需要下,變成了收租者──一種階級敵人?
建議閱讀:
電影
李鐵《危樓春曉》(1953
書籍
林年同〈戰後香港電影發展的幾條線索〉。林年同《中國電影美學》,台北:允晨文化,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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